研究会计的人在谈论会计理论的检验标准是总是充满苦恼。资产的定义,怎样定义才是客观的呢?权责发生制与收付实现制的优劣标准是什么呢?公允价值与历史成本计量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呢?在苦思苦想中,我们发现任何会计理论结论,并不如我桌前这台电脑、窗外的长安大街那么“真实与客观”。会计的真实与物质世界的真实不一样。物质世界的真实,不依赖于观察者。会计的真实却依赖于观察者。这是不是资产,似乎取决于我们。这个资产价值几何似乎也离不开我们。会计的真实依赖于观察者。

近日读了通俗哲学读物塞尔的《心灵、语言与社会》(同类著作是米德的《心灵、自我与社会》),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它从根本上解决了我在会计真实性方面的困扰。自然的世界与情性的世界,是同在的,是不一样的。自然世界不依赖于观察者的意识、思想。而情性的世界却有赖于我们观察者的意识。意识也是客观的,它是一种生物现象。意识具有意向性,具有指涉物、世界的意向性。集体的意向就可能是人类制度。换句话说,人类制度因集体意向而具有客观性,具有真理性。会计作为一项社会科学,它的真理标准是与自然科学的真理标准不一样的。会计理论的真理性说到底在于集体的意向、在于意识上的共域、在于社群和公众意识和行为的趋同。这就是公允的财产观、价值观。

公允价值可谓会计之真谛。但是会计理论研究还只是从会计运用角度来思考这一命题,还未从会计理论标准角度来看待这一命题。甚至在会计运用角度,我们也主要是在计量模式或方法上使用“公允或公允价值”概念。会计理论研究还没有将其扩展至会计确认与会计报告理论方面。但审计师在他们的审计报告中似乎暗含了这种思想,他们的审计结论常说:企业的报表公允地反映了企业的财务状况。我想,这里的公允绝非仅仅是指企业对单项财产价值的计量,而是对整体财务状况的反映。而建立在后一基础上,“公允”就内含了对财产边界或范围的确认。可惜地是,“公允”作为一种根本的标准在被早期会计思想家“发明”后,并没有被现代会计发扬光大。大多数现代审计师通常在其审计结论中机械地使用这一概念,却并不思考这一概念的内涵。现代会计思想家则预备用真实、客观概念来取代它,却没有将会计的真实、客观与物理、化学的真实区别开来。会计理论因此看似有一个坚实的真实、客观检验标准,却事实上却因这个标准与其学科特性相距甚远、缺乏可操作性而从未被检验。诸多会计理论以理论创建者的权威性为基,而不是以大众的财产观念为基。会计理论缺乏集体信念。会计实践则不过是制度酌定者个体意识的我行我素罢了。

然而,人类生存的这个地球上,“自然的”和“社会的”哪里能完全区分得开呢?鸟巢矗立在天安门旁边,与天安门的古典和王者气象格格不入,潜藏了后现代建筑设计师解构和颠覆传统的意识,但它已作为物理存在矗立在那里了,是物质世界的真实。我用计算机记录下一笔会计分录,我的会计处理交织着自然和社会的真实性。作为自然的真实,我处理的对象是作为房屋或设备而物理上存在的物质,甚至我用于记录的工具也是物理的。而作为社会的真实,我处理的对象是大众信念坚信属于财产的对象——没有大众的认同,建筑和设备作为资产被记录就失去了真实性基础。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边界划定是相对的,自然的真实与社会的真实也是相对的。

一种习俗、制度经年积淀,盘踞在人类社会,甚至与岩石的存在一样的坚实。这往往使得我们忘记了它其实是我们意识、信念的产物。我们因而不思考其当下存在的理性。于是,社会可能陷入守旧、无序。会计思想史陈述了一些理论或思想的产生和环境,却似乎从没探索过这些思想或理论持续存续或趋于消亡的内在动力。会计理论惯于继承,也敢于创生,却似乎很少探究继承和创生的基础。会计思想家和会计理论工作者惯于说:美国会计学会、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亦或其他什么团体)、利特尔顿(亦或其他什么会计学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是会计著述的全部理论逻辑。这也似乎是会计理论的真理性标准。间或加点经济环境之类的回顾,那也不过是对其时思想家的灵感起源的铺垫陈述。会计理论研究大众的生活课题,却从不关心大众观念。

没有物质世界,就没有大众。没有大众就没有财富。没有财富,就没有会计。离开大众的同感,就没有会计真理。即便是鲁宾逊会计,也建立在鲁宾逊的财产观基础上。公允,就是会计的根本真理!

那么,公允,应该在多大的公众范围内呢(街区还是全世界)?在哪一个社会秩序的范围内呢(黑社会亦或宗教社会、和谐社会、非和谐社会)?在哪一个时间长度内呢(今天还是昨天,亦或未来)?如何获知是否公允或者公允了什么呢?这尚且是公允会计的研究课题。

公允的反面是“我不同意”。我常常满怀激情地思想:“我不同意的会计”。你或许将会嘲笑:你不同意有什么屁用呢?我回答说:假设我是斧头帮的帮主,嘿嘿...;假设我是总统或国王,哼哼...;假设我是上帝,哈哈...。“我不同意的会计”,含义很深厚,后果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