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烟台万华提取秘密准备的思考

烟台万华聚氨脂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600309，简称烟台万华）是国内唯一一家能生产MDI（二苯基甲烷二异氰酸脂）的企业，也是世界上第六家拥有MDI制造技术自主知识产权的企业。烟台万华于2000年12月15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上市后公司高速成长，与2000年相比，2004年主营业务收入增长5.1倍，净利润增长7.1倍，2004年净资产收益率达到31.26%，是深沪两市著名的绩优蓝筹公司。在分析烟台万华2004年年度报告的过程中，笔者发现公司很有可能提取了秘密准备，可能的动机是为避免或减少政治成本而平滑收益，但公司的经营也存在隐忧。从烟台万华表现出来的情况来看，投资者全面分析上市公司的各项财务信息特别是现金流信息有助于更好地对公司进行估价。

一、             2004年业绩优秀，存货跌价准备和固定资产报废损失出人意料

烟台万华2004年受益于主导产品MDI价格上升，实现主营业务收入21.04亿元，净利润4.04亿元，分别比上年增长56.6%和73.8%。在业绩如此优秀的情况下，烟台万华提取了1570万元的存货跌价准备，并报出了4423万元的固定资产报废损失，这两项损失合计5993万元，约占公司净利润的14.85%。对此大部分投资者可能没有思想准备，尤其是存货跌价准备，烟台万华在半年报中还有这样的陈述，“公司存货周转速度较快，期末不存在成本低于可变现净值情况，故未计提存货跌价准备。”

二、             计提存货跌价准备理由不充分

烟台万华2004年年末提取存货跌价准备的对象是原材料，具体情况见下表。

表1：烟台万华2004年末存货

单位：万元

对此，烟台万华作了如下解释：“期末由于石油价格回落，与石油相关的苯胺和纯苯价格回落，导致这两种原材料帐面成本低[1]于可变现净值，故计提存货跌价准备合计15,698,904.69元。‘可变现净值’是指在正常生产经营过程中，以存货的估计售价减去至完工估计将要发生的成本、估计的销售费用以及相关税金后的金额。”

烟台万华上面对提取存货跌价准备的说明中已经解释了什么是可变现净值，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用于生产而持有的材料等，如果用其生产的产成品的可变现净值高于成本，则该材料仍然应当按成本计量。”显然烟台万华提取跌价准备的这批存货适用这条准则，下面用更通俗的方式来描述，如果要提取跌价准备，则需要

可变现净值〈原材料采购成本

即：产成品售价-加工成本-销售费用-产品销售税金及附加〈原材料采购成本

即：产成品售价〈原材料采购成本+加工成本+产品销售税金及附加+销售费用

    产成品售价〈销售成本+销售税金及附加+销售费用

很明显，除非用原材料生产出来的产成品预计销售时要亏本才可提取存货跌价准备，然而，从烟台万华的财务报表有关数据来看，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表2：烟台万华2004年销售情况

单位：万元

从上表中可以看到，即使是在利润率最低的4季度，烟台万华销售产品的利润率仍然高达28.73%，而4季度利润较低的原因除了原材料价格高于上半年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公司对生产设备例行检修，而检修的时间长达40天。考虑到检修的因素，显然3季度的销售数据更有说服力，3季度公司利润率为33.80%，这意味着如果产品售价不变，则成本上升50%以上公司才可能亏本。

在销售利润率极高的情况下烟台万华仍然计提了存货跌价准备，笔者认为除非公司有充分的证据预计产品售价将随原材料价格的回落而迅速下降且降幅相当大才可成立，而根据公开信息，实在难以相信会出现这种情况。前文已经提到，烟台万华是中国唯一能生产MDI的企业，而全世界也只有六家企业拥有生产MDI的技术。2004年烟台万华主要产品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高达23.3%。按波特的企业竞争理论分析，MDI行业具有很高的技术壁垒，相对下游产业[2]而言具有很强的议价能力，而烟台万华在行业内的又处于领导地位，这决定了烟台万华可以获得丰厚的利润。即使烟台万华不能获取垄断利润，至少也应具有按成本加成定价的能力。事实上，烟台万华在2004年一直保持比竞争对手略低的产品价格[3]，具有提价的空间。从2004年的供需情况来看，MDI市场紧俏，烟台万华为产能不能满足客户需求而苦恼。根据以上种种情况来分析，没有证据能证明MDI产品价格会在短期内下降[4]。

从烟台万华2004年末的存货构成来看，公司还有1.21亿元的产成品，这个金额与原材料金额相差不大，但公司没有提取分文的跌价准备。这似乎是在说公司精确地预计到MDI市场价格会在产成品售出后下降或者说生产这部分产成品的原材料成本要远低于当时的原材料存货的成本，真的会如此泾渭分明么？

综合以上情况，笔者认为烟台万华提取1570万元存货跌价准备极有可能是不恰当地运用了谨慎性原则，过高地估计了可能发生的资产损失。

三、             固定资产报废来的蹊跷

烟台万华2004年有1.10亿元的固定资产报废，损失高达4423万元，具体情况见下表。

表3：烟台万华2004年固定资产增减情况

单位：万元

从上表中可以看到，报废的固定资产几乎没有残值，而这些固定资产按会计折旧计算的成新率还有41%。对此笔者特意询问了烟台万华证券部，对方的答复是这些固定资产是生产MDI的专用设备，在公司进行检修时发现存在安全隐患等问题予以报废，由于设备中包含技术秘密，所以处置起来与一般设备不同，导致损失较大。

笔者对上述答复不能满意。烟台万华2004年初机器设备类固定资产原值只有5.75亿元，而报废的固定资产原值为1.10亿元，占全部设备原值的19%，很难相信这么多的固定资产报废对公司的生产没有影响，但公司在年报中并未提及。更进一步说，报废的固定资产中大部分是在上半年报废的，而公司的检修发生在四季度。二季度公司报废了原值6219万元的固定资产，而同期固定资产只增加了910万元。从公司各季度的经营情况来看，二季度应该是生产的旺季，而且是2004年主营业务利润最多的一个季度[5]，实在看不出大批设备报废对生产经营有什么影响。

如果烟台万华真的在2004年处置了大批固定资产，且损失如同它在年报中披露的那样，则审计师应对公司在固定资产折旧方面的会计政策和会计估计提出异议。即使不考虑固定资产的使用年限问题，烟台万华估计机器设备类固定资产的净残值为原值的4%，然而从表3来看净残值远远达不到这个比例，而如果公司对固定资产的净残值估计过高，则会低估折旧费用从而导致盈利被高估。审计烟台万华年报的山东乾聚会计师事务所为其出具了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因此似乎可以认为审计师认可公司对净残值的会计估计，然而这样却与公司固定资产报废的损失又有矛盾。

对这一离奇现象，有可能是烟台万华实际上并没有巨额固定资产报废损失，当然也有可能是公司以前年度虚增了固定资产，在2004年将黑洞补上。笔者认为前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前面已说过烟台万华自上市后业绩一直非常优秀，而公司的红利分配也十分慷慨。至2004年为止，烟台万华已经分配的现金红利已经达到发行股票筹资额的79%。公司在宁波投资建设年产16万吨MDI项目，投资预算为23亿元[6]，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烟台万华将从证券市场融资的消息。笔者据此判断烟台万华业绩真实的可能性相当大。

表4：烟台万华股权融资和现金红利

单位：万元

烟台万华的业绩并非没有疑问，良德信先生认为公司存在诸多关联交易[7]，而大股东从公司获得的分红足以回补各关联方因交易价格有失公允而遭受的损失。当然不排除存在这种可能性，但良先生同时还对烟台万华的投资行为发表了如下看法：

“令人担忧的是，与以往MDI生产能力放大工程属于技改项目不同的是，截至今年[8]6月30日，已完成前期投资4484万元、计划固定资产投资25.08亿元的年产16万吨MDI项目属于新建项目。这意味着该项目有着较强的资产独立性。由此而来的问题是，为什么该公司在MDI年产量为2.5万吨的时候与之对应的固定资产原价不到4亿元，到4万吨的时候仅增加到4.14亿元，到8万吨的时候亦不过是6亿元，而到24万吨的时候将陡然升至31亿元以上？”

考虑到良先生说到的上述情况，愈发使人感到烟台万华不可能存在不实固定资产。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