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龙电器：巨额资金疑被挪用

顾雏军收购上市公司的资金来源一直是公众感兴趣的话题，业内人士猜测此次科龙电器（证券代码：000921）受证监会调查可能有两个原因，其中之一就是顾雏军是否挪用了科龙电器的资金。5月12日《证券日报》刊登了题为《科龙13亿应收账款疑被挪用，格林柯尔系面临崩溃》的文章，作者余凯大胆猜测科龙11.78亿的应收账款和2亿的其他应收款实质上没有参加主营业务的周转，被人挪用了。在认真分析了科龙2002年至2004年的财务报表后，笔者认为，如果说2002年科龙有数亿元的其他应收款可能是被挪用，此后科龙最为可疑的则应是其巨额货币资金，最有可能被挪用的也是它。

2002年巨额其他应收款疑被挪用

顾雏军于2001年12月入主科龙电器，2002年末科龙电器的报表中其他应收款原值就从10.93亿元猛增至14.02亿元，其中账龄在1年以内的应收账款为4.45亿元[1]。此前科龙电器的其他应收款主要为容声集团欠款（年初为6.90亿元，年末为6.85亿元），巨额其他应收款的形成有其历史原因，而对2002年新增加巨额其他应收款的原因科龙在年报中并未提及。从2003年年报来看，账龄为1至2年的其他应收款只有0.71亿元，这说明2002年度形成的其他应收款绝大部分在第二年收回来了。在容声集团以商标使用权归还欠款后，科龙电器2003年末和2004年末其他应收款原值分别只有1.36亿元和2.12亿元，这说明正常经营根本不可能产生4.45亿元的其他应收款，因此笔者怀疑这笔钱很可能全部或部分被挪用了。

以挂其他应收款的方式来挪用资金，有经验的财务分析师不难识破。从已发生的上市公司挪用资金案例来看，通过国债投资或直接挪用货币资金的方式更为巧妙。以浙大海纳（证券代码：000925）为例，根据中国证监会浙江监管局《关于要求浙江浙大海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限期整改的通知》（浙证监上市字[2005]34号文），浙江监管局2005年2月22日至24日对浙大海纳进行检查，检查日浙大海纳银行存款账面显示招商银行上海大木桥运行余额为2.02亿元，而银行提供的账面余额仅为1,246.68元，2亿元巨资就这样被浙大海纳的实际控制人及关联企业挪用了。科龙电器账面上没有短期投资，巨额货币资金却令人怀疑，是否也有可能已经被挪用了呢？

巨额货币资金远远超出经营需要

2004年年末，科龙电器账面货币资金余额高达23.20亿元，这些资金是否完全是企业经营所必需的呢？笔者认为答案是否定的，我们以与科龙电器地域相邻、业务相近的美的电器（证券代码：000527）和格力电器（证券代码：000651）与其作个比较就知道了。

表1：货币资金与经营规模同业比较

单位：万元

科龙的经营规模不如格力和美的大，持有的货币资金却是它们的3倍左右，很明显，科龙持有了大量的超额现金。从理论上讲，现金是企业盈利能力最差的资产，因此，科龙持有过量的现金需要理由。科龙的年报里并没有披露大规模投资的计划，从2002年至2004年，3年来科龙用于固定资产投资等资本支出只有11.79亿元，据此可以判断，科龙的经营活动和投资活动都并不需要如此巨额的资金来支持。然而，科龙的资金疑点还不止于此，从资金增加的来源来分析，2002年至2004年科龙的货币资金从7.78亿元增加至23.20亿元，增加了15.42亿元，而公司3年累计盈利只有2.39亿元，不需要付现的折旧、摊销和计提的资产减值准备为11.57亿元，前文已经提到其资本支出为11.79亿元，因此货币资金增加并非企业盈利所致。事实上，科龙取得这些资金的途径主要是拖欠供应商的货款和应收票据贴现，而这两种方式为资金匮乏的企业所常用。以上种种反常现象使人不得不怀疑其账面资金的真实性。

资金来源之一：拖欠供应商货款

从2003年到2004年[2]，科龙电器的销售收入从61.68亿元增加至84.36亿元，经营性应收项目只增加了9.53亿元，而经营性应付项目却增加了21.91亿元，鉴于2004年末预收账款只有8.53亿元，可以断定主要是应付供应商的货款增加。

从年报披露的有关情况来分析，应付供应商货款的增加并非正常现象，它对供应商造成的资金压力是巨大的。前面讲到余凯认为科龙的其他应收款有可能被挪用，然而科龙2004年末原值为2.12亿元的其他应收款中有1.21亿元为“尚未通过税局认证的暂估进项税款”，至少这部分是不可能被挪用的。从此次科龙事件发生后地方政府出面以示支持的情况来看，科龙方面与地方政府的关系不错，那么，如果科龙有合法的采购发票，应该不会通不过税务局认证，因此很有可能是科龙采购的原材料已经入库但尚未取得采购发票。以17%的进项税率计算，1.21亿元的进项税额对应7.12亿元的原材料，而2004年末科龙的原材料原值只有11.53亿元，这意味着大约62%的原材料科龙是暂估入库的。对供应商来说，及时开出增值税发票可以确认收入和盈利，对科龙来讲进项税额可用于抵扣销项税从而少交增值税，那么，为什么会有如此巨额的发票未能及时开出和取得？附带说一句，格力和美的并未发生这种现象。笔者猜测供应商是不愿及时开具发票，因为开出发票后就要缴纳增值税和所得税等各项税金，然而货款的收回遥遥无期，再有实力的供应商也不可能不考虑现金流问题。这间接证明了科龙的拖欠货款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资金来源之二：应收票据贴现

科龙电器巨额货币资金的另一来源是应收票据贴现，应收票据贴现是其短期借款最主要的项目，具体情况见下表。

表2：科龙应收票据贴现情况

单位：万元

表中所谓外部商业票据融资，是指公司（科龙电器）及子公司收到合并范围外的公司开具的三方信贷银行承兑汇票向银行贴现融资，内部商业票据融资，是指公司及子公司收到合并范围内的公司开具的银行或商业承兑汇票向银行贴现融资。从表2可以看到科龙电器内部票据融资的金额远远大于外部商业票据融资，这是很奇怪的现象，因为在合并报表范围内的公司与子公司、子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内部交易金额再大，一般也不会超出对外销售金额，两者产生的被贴现应收票据相差如此之大必有原因。从节省资金成本的角度出发，笔者认为企业集团内各公司交易时以不使用商业汇票为佳，尽管购货方开出汇票可以延期支付货款，但仍需在银行内存入一定比例的保证金。以科龙为例，母公司和子公司毕竟同属一个集团，相互之间比较信任，即使信用期长一些也只是资金在集团内部不同企业间的分配，而使用汇票则是将部分资金沉淀在银行，事实上科龙2004年末为开具汇票等存在银行的保证金高达13.03亿元。顾雏军先生是精明的企业家，应该懂得这个道理。他既然没有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然而根据笔者的理解，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商业汇票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通过贴现来取得银行资金。

合并范围内一方用于贴现的应收票据，对另一方来说则是应付票据，这中间另有奥妙。

表3：科龙电器2003年末票据情况

单位：万元

科龙电器母公司的应付票据远远高出合并数据，这说明大部分是向子公司开出的，而这部分票据被子公司向银行贴现取得了现金，从金额来看这应该是科龙电器内部票据融资的主要部分，似可据此推断科龙的内部交易主要是子公司向母公司提供产品或劳务。然而，尽管科龙电器也确实存在着大量的内部交易，从年报其他部分非但无法断定内部交易主要是子公司向母公司销售，而且恰恰相反，至少空调业务应主要是母公司向子公司销售。

表4：科龙电器主营业务收入分项情况

单位：万元

2003年下半年母公司空调业务的销售收入明显高出合并数据，这说明有部分收入被合并抵消，因此可以断定为向子公司销售。冰箱业务虽然不能从报表上直接推断是母公司向子公司进行销售，但如果是子公司向母公司销售会有以下问题：首先，子公司遍布全国，理应比母公司更贴近当地市场，向母公司销售有何好处？其次，如果子公司的大部分销售收入只是向母公司销售[3]，说明母公司在冰箱业务中占据主导地位，为什么2003年合并报表冰箱业务的毛利率为29.17%，比母公司的23.91%还高？

从业务分部的数据得到的推论与从内部票据贴现得出的推论结果相左，这使笔者怀疑贴现的内部票据是否有真实购销业务背景，或许只是为取得银行资金而采取的一种手段？

综上所述，科龙电器通过非常手段取得大量货币资金，而这些资金又明显不是生产经营所必需的，与此相反的是顾雏军收购其他上市公司却需要巨额资金，有理由怀疑科龙的资金已被挪用。

注：

科龙系列文章经整理后，发表在2005年第6期《新财富》杂志，网址：http://www.p5w.net/p5w/fortune/200506/1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