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锅炉：半年报疑似隐瞒利润

时过境迁，曾经以业绩优良著称的东方锅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600786，简称东方锅炉）如今因股权分置改革两次未通过而受到关注，而在其半年报公布前，就有读者打电话告诉我们东方锅炉将做低上半年的业绩。随即在8月29日，东方锅炉公布半年报，2006年上半年在收入增长55.84%的情况下净利润却同比下降了27.49%。经过认真分析东方锅炉的半年报，我们认为公司确有可能隐瞒了利润。

毛利率下降，预料之中与意料之外

毛利率的下降是东方锅炉利润下降的一个重要原因。东方锅炉上半年实现主营业务收入54.98亿元，主营业务利润6.32亿元；而在2005年上半年，东方锅炉主营业务收入只有35.28亿元，主营业务利润却高达6.92亿元。

东方锅炉毛利率的下降似应在预料之中。在2005年年报中，东方锅炉就已经做了预告，“自2006年开始，600兆瓦以上锅炉特别是超临界以上锅炉进入批量生产状态，如果公司不能尽快消化这些产品的成本上升因素，则由于产品结构的变化可能导致产品毛利率的降低。”在2006年半年报中，东方锅炉重申了这一原因，“本报告期600MW以上锅炉进入批量生产，该部分产品的主要原材料受价格上涨的影响成本较高，加之新产品设计费、提成费、技术支持费等的增加，造成本期产品毛利率下降。”对主要原材料价格上涨，我们曾经询问了公司证券事务代表姚志光先生，姚先生的解释是600MW锅炉的主要原材料系从日本和德国进口。

上述解释其实是有疑问的。东方锅炉的主导产品是大型电站锅炉，钢材占其成本的比例达70%—75%。对锅炉的生产特点，公司前董秘贺建强先生在2005年9月和我们沟通时曾这样阐述：“本公司由于产品生产周期长，在产品投产之前有一个准备期，包括产品的技术准备和生产准备，而生产准备主要是各种备料。公司往往提前采购重要原材料（例如大口径管采购提前期为18-20个月，重要原材料的采购提前期为10个月，一般国产材料的提前期可达3-5个月）。因此，材料的市场价格波动不可能立竿见影地反映在公司的当期成本中。”针对当时部分投资者认为东方锅炉毛利率将随钢材价格下降而迅速上长的预期，贺先生作了上述回答。我们认为，如果东锅的生产流程没有发生较大改变，那么公司对2006年上半年所生产的600MW以上大锅炉的主要原材料采购应该在2005年已经完成，这就意味着主要成本已经锁定，而新产品设计费、提成费、技术支持费等的标准也应在生产前就已经与外方协商好。因此，由原材料价格上涨和上述各项费用造成的毛利率下降在2005年末就应该可以确定而不仅仅是“可能”，而这些成本上升因素也不可能在06年上半年被“消化”。

尽管谨慎的投资者在读过东方锅炉05年年报后可能会产生毛利率下降的预期，而降幅之大恐怕也会在其意料之外。06年上半年东方锅炉的毛利率创出了近年来的低点，详见图1。

图1：东方锅炉2002—2006年上半年毛利率

事实上，早先市场人士对东方锅炉2006年的毛利率多持乐观态度。申万2005年8月的一份研究报告称“预计至2005年末部分钢材价格将继续回落，有利于公司2006年毛利率水平的进一步回升。同时，由于公司目前超负荷的生产任务，外包生产（除外购半成品）占比超过50%左右，对毛利率造成不利影响。预计2006年后随着产量逐步降低，外包将有明显减少，届时毛利率将再有所回升。”金信证券2006年3月的一份研究报告认为“自2006年开始，公司600MW以上锅炉特别是超临界以上锅炉将进入批量生产状态，由于公司需要支付大量的技术引进费（一般不超过销售收入的3%）以及存在技术磨合的过程，可能会造成这些产品成本的上升，但考虑到公司在大容量机组的垄断优势所带来的较高的定价能力以及公司主要原材料钢铁综合价格水平可能低于2005年，两者相抵，公司2006年毛利率将会与2005年基本持平。我们预计，随着公司对技术的不断消化和吸收，公司的毛利率将会提升。”

东方锅炉对上半年主营业务盈利能力（毛利率）与上年相比发生重大变化的原因说明有两条，其中第二条是前面提到的产品结构变化，而第一条是“完工产品销售价格平均水平比去年同期有所下降”，这对高度评价其行业地位和定价能力的分析师来说显然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打击。

然而疑问同样存在。鉴于东方锅炉的订单饱满程度，有理由认为公司上半年生产的锅炉其合同都是在2005年末已经签好，即价格在那时已经确定。因此，如果东方锅炉的产品价格下降到足以令毛利率发生重大变化，则公司理应在2005年年报中予以说明，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如前文所述，公司只是提到产品结构有可能影响毛利率。

综上所述，东方锅炉毛利率下降的两条原因均有疑问，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有可能是公司在年报“管理层讨论与分析”部分论述有误，也有可能是在人为地压低了毛利率，而从技术层面来分析东方锅炉的生产流程和会计处理程序很方便调节利润。由于东方锅炉的产品生产周期较长，适用《企业会计准则——建造合同》，根据公司披露的会计政策和会计估计，“如果建造合同的结果能够可靠地估计，并同时满足以下条件，则根据完工百分比法在资产负债表日确定收入和费用。”

表1：东方锅炉采用完工百分比法的条件

采用完工百分比法，当期确认的毛利依赖公司的估计，其计算公式如下：

当期确认的合同毛利=（合同总收入-合同预计总成本）×完工进度-以前会计年度累计已确认的毛利

很显然，如果公司低估完工进度或高估合同预计总成本，则当期的利润就会被人为地降低，而审计师很难对此提出异议，何况半年报也无需审计。更进一步说，企业会计准则也并未对采用完工百分比法确认收入提出完工进度须达到多大比例的要求。

关联交易增加

东方锅炉与大股东中国东方电气集团公司的关联交易有迅速增加的趋势，具体数字见表2。

表2：东方锅炉与东方电气集团部分关联交易

单位：万元

备注：2005年末预收账款10755万元系2006年半年报披露，2005年年报此项金额为零，与2005年年报相比，2006年半年报合并范围未发生变化。

东方锅炉对东方电气集团的预收账款迅速增加，上半年期末已达到2.31亿元，而销售商品、提供劳务的关联交易却未发生，令人生疑。公司方面的解释是这些关联交易尚未达到公司制定的会计政策和会计估计中实施完工百分比法所应达到的完工进度，也就没有核算相应的收入和成本。如果是这样，这至少从侧面映证了我们在上文中的推断，即上半年东方锅炉生产的锅炉合同应在05年末已经签好。从更长远的角度看，这些预收账款的金额已经达到了证监会规定的重大关联交易条件，我们期待公司在未来的定期报告中按照证监会的要求披露更多的关联交易信息。

环保产品尚未计入收入

东方锅炉将环保产业作为公司未来发展“3+X”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连国资委的网站上也出现了《东方锅炉成为发电设备制造业环保新领军》的报道，然而，我们从东方锅炉的财报上尚未能得到其环保产品的财务信息。根据公司半年报，“公司承接的第一个环保项目徐塘300MW烟气脱硫机组已顺利通过168h试运行，其它的环保产品项目进展顺利。”

但是，在东方锅炉的主营业务产品情况表中却没有环保产品类。

表3：东方锅炉2006年上半年主营业务产品情况表

单位：万元

对此，东方锅炉的财务人员作了解释，徐塘的脱硫机组尽管已经通过168小时试运行，但确实尚未计入上半年的收入，原因是尚不能满足会计准则对收入确认的四项基本条件。我们认为，脱硫机组的收入应按完工百分比法来核算。徐塘的机组在2005年即已开始建设，如果在2006年上半年末还没有完工，而因此不确认任何收入实在说不过去。国内电站环保产业的龙头上市公司凯迪电力（000939）在收入确认方面即采用《在建合同》准则按完工百分比法核算，而凯迪电力本身还没有制造能力，产品的制造需要其它厂商来完成，东方锅炉本身是有设备制造能力的，因此就更有理由采用完工百分比法。至于东方锅炉不采用完工百分比法的原因，工作人员认为是基于会计的重要性原则，环保产品的收入相对于锅炉来说微不足道。这个理由或许现在成立，但我们认为，在公司未来环保产品收入大幅度增加后没有理由继续这样做，而这个度又该如何把握呢？

存货跌价准备迷雾

东方锅炉上半年利润下降的另一个原因是管理费用高达2.59亿元，而05年上半年仅为2.08亿元，同比增长了24.77%。

东方锅炉管理费用增加的主要原因是计提了大量的坏账准备和存货跌价准备，而这些准备计提得是否合适都值得探讨，具体数据见表4。

表4：东方锅炉2006年上半年资产减值准备

单位：万元

投资者可能很难想到以东方锅炉的行业地位和近年来电厂建设的热潮，东方锅炉生产的某些产品居然会亏损，然而从报表来看恰恰将发生这样的事情。根据公司的报表附注，存货跌价准备的依据为按存货成本高于其可变现净值部分计提存货跌价准务，存货可变现净值是指在正常经营情况下，以预计售价减去预计完工成本及销售所必须的预计费用后的价值。

如果从东方锅炉半年报中披露的信息来看，公司的某些产品不仅亏损，而且亏损额相当大。一般来说，存货跌价准备的转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产品售价回升，另一种是已经售出。从表4中我们可以看到东方锅炉因为资产价值回升以外的其他原因转回了6,108万元的存货跌价准备，因此可以作出05年末计提了这部分跌价准备的存货已经售出的判断，那么，东方锅炉2005年部分产品已经实现的亏损和未来将发生的亏损就会达到15,652万元（6108+9544），而其中7,854万元是公司依据06年上半年经营形势作出的判断。这个数字过于惊人，但更可怕的是公司的报表附注似乎可以映证这种判断，“本期按建造合同转销前期计提的合同预计损失61,080,245.33元，并调减相应的主营业务成本。对合同预计总成本将超过合同预计总收入的在产品，按照合同预计总成本超过合同预计总收入的差额部分计提了78,544,430.89元建造合同预计损失，并计入存货跌价准备。”注意东方锅炉用的是“转销”一词。

对此，公司方面解释说计提存货跌价准备的主要是两台1000MW锅炉，出于竞争的考虑报价并不高，因为是首次生产，而且主要原材料价格有了较大幅度的上涨，所以出现了预计亏损的情况。至于今年上半年实际计提的存货跌价准备，公司方面称只有1,746万元（7854-6108），在实际操作中先将所有原先计提的存货跌价准备清零，然后按最新的预计重新计提，这两台锅炉仍在生产过程中。

我们无法确定公司的上述解释是否属实，但可以认定这样做并非会计处理的常规作法，即使公司的解释属实，半年报中披露的信息也极易误导投资者，而公司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补充资料中也会出现被扭曲的信息。

坏账准备增加，货款回收见好

东方锅炉在2005年年报中对应收账款和其他应收款坏账准备的计提做了会计估计变更，“按照公司实际控制人东方电气集团公司统一会计政策及会计估计的要求，为使公司的状况、经营成果反映更可靠、更相关，结果公司经营实际，公司决定自2005年9月1日起对应收账款按账龄分析法计提坏账准备的比例进行变更。”其实，我们在2005年9月曾指出东方锅炉的坏账准备计提比例偏低（见本刊2005年第36期），理由是公司经常对部分应收账款计提特别的坏账准备，说明平时计提的不够。

表5：东方锅炉应收账款坏账计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