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起

　　俺坐在猪圈里，抬头仰望星空，看着无边的苍穹，心中充满了神圣之感。
　　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是俺最敬畏的事情，在一次彻夜畅谈和推心置腹后，俺没遮没拦的把心中的直觉告诉了康德，他后来成了举世闻名的大哲学家，俺却成了永远跋涉的CPA。
　　有人很小资，说把CPA与猪绑在一起，太恶心。也许做CPA人能好一些，能做吗？不能吗？
　　猪跟人一样，只是生母不同，差别仅此而已。俺从一头快乐的小猪成长为一个体面的CPA猪，其间是艰难曲折的历程，俺目睹了生活中许许多多的辛酸和苦辣，不只是成长的烦恼。现在，俺已经是一头成年猪了，在一家种猪场工作，跟俺一起长大的猪们云散雪化了不少，俺时常怀念他们。 　
　　猪的一生大概是这样度过的，开始都有一个温馨的童年，不管你是出生在偏僻的农村还是出生在城市郊区的农场，一群猪崽们白天在不被关注的地方野跑，傍晚的时候回到猪窝，吃着母亲的奶，打着轻轻的鼾声进入了梦乡。俺特能吃苦，从小就有一种做CPA猪的专业胜任能力。当俺们进入青春期以后，生活开始变得单调起来，吃饭，睡觉，又吃饭，再睡觉，公猪和母猪分开住了，因为爱情使俺们不安分起来，饲养员大叔和大婶们认为俺们的恋爱妨碍了正常的工作和学习。俺永远忘不了上个世纪的那一天，那天，天阴沉沉的，俺最好的朋友郑坚磐被牵出了猪圈。一位饲养员大叔恶狠狠地顶着他，手里一只小刀发出了悠悠的光，就这样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乐趣，失去了爱的权利。那一天，他猪龄仅仅16个月。
　　猪跟人一样，长大后就要面临残酷的世界。俺辞去了组织上给俺分配的东方红种猪场的工作，身份为自由猪。总的说来，猪们的出路大概有三条：有长肉潜力的猪们被分配到了屠宰场，在某一天，他会被杀掉，然后被分尸，最后一个环节是变成了大便；长的雄壮威武的猪们被送配种场，成天进行着沉重的体力劳动，对着陌生的母猪，不情愿的蠕动着……到最后，他们都变成了同性恋猪，失去了对母猪的兴趣，接着，被屠宰，结束了屈辱的一生，变成大便；然后是母猪，她们的任务就是不停地生孩子，一直到年老色衰，RUFANG都耷拉到了地上，最卖力的公猪对他们也没有丝毫兴趣时，她们也被调到屠宰场，变成了大便。有时，她们只能用悲哀的眼神看着自己儿女黯淡的未来。
　　伟大的猪们是王小波笔下的那只特立独行的猪，他是一个神话，所有的母猪都爱着他，爱。他没有名字，可她们都叫他胡寒怔。后来，王小波死了，他最好的朋友胡寒怔随之失踪，俺这个CPA猪和母猪们都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日子变得更加暗淡。
　　俺在自己的尾巴上揪下了几根猪毛，做了一个猪毛笔，沾着大粪把猪们的生活状态纪录在猪圈墙上。俺没有怨恨，激情澎湃地用猪毛笔写道：我爱过，活过，写过，这就够了！

　　　　　　　　　　　　　　　　　　　　　　　　　　　　　　　　　连起　2002年4月